齿华

重生(6)

和现实没有半毛钱关系



电光石火间,W的心中转过千百种念头。

可是他脱口而出的是:“卧槽,那你这个傻逼还不换密码?”

L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不过没什么用,还是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接连不断地掉下来。他起身在茶几上的纸巾盒上抽出几张卫生纸,然后又缩到沙发上,两条长腿盘起来。

W看他擤过鼻子,把眼泪擦干了,抬起头有一点委屈地说:“我换了啊。唉,这次盗号的不是那个人,根本不是一件事。”

说到半截,L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W忽然问L:“你什么发现我不对劲的?”

L话答一半,留个余音:“就刚才你说的时候啊,要是我早知道……”

 

一阵沉默。

在这一段时间,无数鲜活的,带着色彩和温度的画面在W的脑中席卷而过。

很久以前,他曾经伤害过一次L。

虽然他不是那个意思,然而无奈结果已经存在,而且覆水难收。所以L打电话找他的时候,他给L讲了很多道理,告诉他如何破这个局,如何避开危险,逃出坑底。

但是W没有道歉。

W会认错,但很少道歉。道歉有什么用呢?为了安抚受害者的情绪吗?可是要实现这个目标的最佳方法难道不是第一时间给予切实有用的建议,伸出援手以达到到伤害最小化吗?

真真切切地帮到自己想要帮到的人,其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但这对于W就容易很多了,要不然为什么人人都要夸他投胎技术好呢。

 

如今W置身于时间的岔路,可以清晰地望见过去与未来在各种意义上的一脉相通。欺瞒自己是很没有意思的,W承认自己当年在这条逻辑链之外埋藏着的另一个不能言说,他也不愿道破的目的。

他是在安抚自己的情绪。

其实在那个时候,嗯……他就不愿意失去L了。

所以他也曾无数次地想过,对于这件事,L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他有没有恨过自己,哪怕是一瞬间。

但是后来他们彼此心照不宣,再没有提起过有关这件事的一切,W以为他的这个疑惑将永远无解,可是机缘巧合,问题的答案居然是挣脱了时间的束缚,一步步走到自己跟前。

 

他想到在那个饭局的间隙他去找L,因为他心里希望L能少为他的少年意气所困。

他想到自己那么走心地教育了L一番,L却只是最后叫住他,问他们这个时候算不算好朋友。

他想到L问的那么犹疑,那么试探,那么小心翼翼。

那个时候的L半醉半醒,眼角嫣红,睫毛上挂着水。

看起来好像他在哭。

看起来好像他被人欺负了一样。

原来那个时候L居然是那样想的。

L并不恨他。

因为L没有期待,没有期待也就没有失望。

那也就无关爱恨。

只是委屈,只是委屈后无言地承受。

 

W忽然说:“对不起。”

他说得很清楚,打破了他们之间良久的沉默。

 

L被他吓住了,他的一只手还举着贴在脸上,两只眼睛瞪大了,惊讶地看向W。

他刚刚难以自抑地哭了一顿,话语间还有浓重的鼻音,吞吞吐吐地开口:“啊?你……啥意思?”

此刻W的心境是怒火燎原后的一片荒芜,灰烬随风纷纷扬扬飘上阴沉的天,再没有别的风景。他坐回到沙发上,并不看L,只是低着声说:“我没有别的意思。”

“如果你也有之前的记忆,那就更好说了。”W停了一停,然后转头看着L,“或者说,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刚刚对你说的,还是真的。既然我并不会长久地爱你——”说这话的时候W自嘲般笑了一下,“——相信你也没有也没有再来一次的意思,那我们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

唉,W想,他本来以为再不济也能捞个朋友做做。

连这一局也扳不回来。

 

L愣怔了好一会儿,然后迷茫地说:“你……嗯?”他的手无意识地把纸团成一团,然后L忽然侧过身把纸团投进了垃圾桶。

等L再抬起头的时候,W看到L笑了。

笑了?

L缓缓地,看上去很不好意思一样地说:“可是……我喜欢你啊,你就……”

……

W想这他妈真的是LGX吗?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W关怀地问道,“还是你突然记忆丧失又忘了上一辈子的事?”

“我的想法是不重要的吗?”L盯住W,冷不丁冒出一句。

“你……”W被他噎住一句,很是莫名其妙,“这他妈的……你怎么突然要在这种地方上这么幼稚?”

他眼见L又要说话,于是先一步堵住他:“你是觉得爱情对我们两个有多重要?都死过一回了,LGX,你清醒一下吧,生死面前,都是小事。”

“而且我也不爱你。”W补上一句。

“最重要的就是,我不爱你。”W下意识把这句话又重复一遍。

当然是重复给自己听。

 

突然之间提到了生死,W觉得自己在某种程度上开导了自己。

至少还有一件好事吧,好歹L还活着呢。

会笑会哭会呼吸,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贪嗔痴,求不得,皆为虚化。

 

可是L没有放过W,也没有放过自己的意思,他深吸一口气:“你说的,‘生死面前,都是小事’。那好……那反正你也跟我分手了是吧?那现在我喜欢你,我来追你。”

最后那句话,他说的又轻又快,但是无比坚定,说的时候还牢牢盯住W的眼睛。

让W绝无错过的可能。

“就看你答应不答应了。”

L恶狠狠地又加上一句。

 

不过因为L很少说这种话,他边说脸边烧起来,一直红到耳根,让L伸手捂住了自己红的快要滴血的耳朵,气势汹汹就因此变成了虚张声势。

“你这是……什么毛病呢?你喝多了?”W问道,然后又想,可能是发烧了。

可是L只把头低下去,叹了口气:“唉……WSC,你他妈……”

等到L再一只手捂住耳朵抬起头来很茫然地望着自己的时候,W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又有一滴泪挂在了L的睫毛上。

他听见L问他:“你是……真的不记得了?”

 

 

 

 

同样都是人,但是L打游戏很少有赢过W的时候。虽然他俩的技术理念不相上下,技术水平也都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的菜,然而W的反应要比L快,所以他赢得多。

游戏里如此,现实里如此。

所以车祸发生的一瞬间,等到W扑过来死死地一把将自己摁进怀里的时候,L才明白好像是出事了。

要不然,他真觉得自己可能还在剧组里,演绎悲欢离合一场戏。

虽然只有一刹那,但W确实在那一刹那间,帮L把现实世界挡在了身后。

生死面前,都是小事。

 

L浑身都疼,疼到他几乎难以睁开眼睛。但他还是清醒的,他喊W的名字,喊了一声又一声,不肯间断。

W没有回他。

L忍着痛一点点活动了下脖子,他把头偏转了个方向。

这个时候他感受到了温热的液体,一滴滴顺着他头顶上悬着的不知道什么东西流下来,溅到他的脸上,他的睫毛上,他的鼻尖,他的脸颊上,再落下去。

L闻到了带着铁锈的腥味。

眼泪当即涌出L的眼角。冲出了蒙住双眼的尘沙,L努力地瞪大了眼睛,悬在他头顶的,是W的衣角,他再眼熟不过了。

这一瞬间,L感觉全身的知觉都回来了,他的心口是针扎一样的剧痛。他一边哭着,一边觉得可笑。

他记得W抓住他手臂狠狠拖过他再一把抱住他时那残留在他身上的温度。

滚烫炽热,像有光烧灼在自己身上。

他的嗓音嘶哑,他一遍遍喊着W的名字。

大名。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提过的名字。

可是只有血一滴滴掉在他脸上。

L想,这就是W的回答,真他妈残忍,这么多年了,他怎么还是这么残忍。

先骗自己又先死。

后来L很累很累了,他忍不住想睡觉。他知道睡了可能就完了,他的手里还捧着自己的梦想心里还向往着光芒万丈呢,但这时候意识已经开始不由自己掌控。他一边抗拒着不要闭眼,心里却突然一片风平浪静。

这也算是个结局。

可是他还是想,要是从头再来一次,这一次他一定和W说清楚,全说清楚,毫无保留。他告诉W不要怕,因为他也不怕了。

虽然W肯定要嘴硬地不肯承认自己怕了。

W这个人啊。

他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闭上眼睛却在黑暗里看到了光。

他踉跄着摸索过去。

一声轰鸣巨响在L耳边炸开。

 

 

 

L睡着了,会不自觉地皱眉头,W早上有时候先醒了看着他,都觉得自己即将要度过苦大仇深的一天。

所以为了报复L,W醒了他就把L也折腾醒过来。

两个人一起度过苦大仇深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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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居然写完了让我唠叨几句话。

本来我觉得写文章是件在自我挑战中自娱自乐的快乐事,虽然因为个人笔力不济,加上到了某种关键地方,我也无法想象他们与之相对的做法,这篇文中还是因为我的顾左右而言他留下来了一些遗憾。

但是写也写了嘛,发出来看到留言里有正面的反馈,我心里很开心。

非常感谢每一位看文评论点心的人。

最后就是,祝两位老板开开心心发大财~


重生(5)

和现实没有半毛钱关系




W听到助理没有敲门,很响的一声直接把门推开了,然后径直走到自己面前。

其实W倒不觉得该有这么大反应,他只说:“你等我给L打个电话,他被盗号了。”

可是助理低着头,也不看他,很快地说了一句:“不止这些。”

当然不止这些。

毕竟有人用了“封杀”这个词在L身上。

 

W只好又去看狗仔视频里高糊的L,他觉得自己和L已经是很熟很熟了,这一辈子多少是朋友,而上一辈子他甚至可以近距离到去吻L颤抖的睫毛,结果现在还要被迫观察存在于这种像素里的L。

夜色暧昧。几个人在灯光的笼罩下来来回回。

写新闻稿的人用词也很暧昧。

L不久前发过的那条微博和今天的这一条被一起陈列。

热搜。

水军登场,密密麻麻地挤到网络平台的最前沿。

W把手机摔了。

 

“不受控”这个体验本身对于W这种人而言应该是一件新鲜事,直到他恰好不好遇见了L。

不管是W他一时嘴贱,是他一时兴起,是他深思熟虑,是他突发奇想,落到L身上,统统是蝴蝶振翅,引来飓风海啸,一发不可收拾。

其中尤其是他寄托在L身上的感情。

不能受控制。

 

W想到自己上辈子和L说分手的时候,他看着L的眼睛,然后目光又穿过L,他希望这时候山崩地裂,太阳的光辉随着它的旋转迸发,埋葬天地,就像他看过的有些漫画那样。

这样永远才理所应当被称为永远。

这之后W才独自一人去看了L荣获提名的那部片子。L在里面演一个小警察,阴差阳错被卷进一场涉黑的绑架案,他有心伸张正义,但无力修改定局,只好随着命运浮沉,兜兜转转几年终于迎来了机会,九死一生虎口脱险,最后查清真相是当年其实没有判错。

好像他多年的努力全部白费。

但是文艺片嘛,总是要证明已经解决的问题其实无解,竹篮打水捞起一场空,空也是一个结果。

这里面有一段设计,是L的好友被人利用误会了他,两个人之前都受了伤,在巷子里对峙,L百口莫辩,好友痛心疾首。最后好友夺走了唯一的那把枪,可是L还不想死,他两个膝盖都中了弹,拖着自己往前爬,身后蜿蜒出血迹。镜头快速切换,L的一只眼睛里蓄着泪水,另一只的睫毛上挂着额头伤口脱落的血痂。

然后枪响。

其实虽然W有事没事爱拿演技打趣L,但他并不认为自己可以很公正地以一个观众的角度评价作为一个演员的L——他和L太熟了,所以看他的片子没法入戏。

但是这一段,他入戏了。

不是把自己带入了那个好友。W想,有些人看他,正是那把枪,枪口幽深,对着L。

人生是戏中戏。

 

W夺走助理的电话拨给L,L刚一接通,W劈头盖脸一顿说:“你去发一个盗号申明,然后根据地址查下去。我帮你转了澄清,明天我有个采访,我再解释一下。你自己把水军的事压一压。”

他想到这个L还只是一个相信世界的善意都是你来我往平等互换的少年,便脑补了他此刻的惊慌失措,末了他忍不住跟上一句:“没事的。”

可是电话那头L并不听得出来惊慌失措,他只是说:“嗯,行……那我觉得我们见一面。”

 

上辈子他们将近分手前的有一段时间,W刻意在疏远L,L也这么在电话里说过。

那时候L的戏刚杀青,他跑来上海。

W说好,不过我的会可能开到比较晚。L说,不要紧。

W倒也并非如此故意,只是那天他的会后面还有接着的活动,就真的很晚结束。他回去看到客厅的灯是开的,但房间里的灯关了,电视屏幕的光一帧一帧跳跃,里面的人物还在或喜或悲地发出声来。

L没脱衣服,歪歪扭扭地倚在靠垫上睡着了。

W开了床前灯,关了电视再折返过来,看到L歪着头浅浅地呼吸,脖子从衣领里露出来。

他突然很想掐死L。

若非如此,则L不能属于他。

一念入魔。

不过他刚一凑近,L就醒了,醒来的L睁着眼睛愣了好一会,然后慢慢地看向W。

L眨眨眼睛,然后笑了。

他含含糊糊地说自己很困了,但是还没有洗澡,他要爬起来洗澡。不过话说到这里,L又睡着了。足以见得他是真的很困。

他是真的就要见自己一面。

他是真的很想见自己一面。

W轻轻地蹲下去凑近了看L。

他除了伤害L,没有别的办法让L属于他。

W在心里对L说,那爸爸让你一盘赢。

我就服输了。

我答应你的,我不能反悔啊。

 

 

W握着电话,心里忽然烦躁。他说,LGX,讲道理,我们现在最好不好要见面。

可是L很坚定地说,没事的,我现在可以去你上海的房子,我们要见一面。

一定要见一面,我有事要说。

可是等真正见了面,L看上去又一副恍恍惚惚的样子。

W说,嗯?你要说的事呢?

结果他看见L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L每次下定决心的时候都是这副样子。L对着空气挥一挥手,问W,你怎么看这个呢?

W很习惯L对自己说话概念模糊,不遵循常规逻辑,他反问道,你的这个具体是指?

L把眉头皱起来,手下意识对着空气又一挥,说就这些东西啊。他最后又指了一下手机,打了个补丁说:“他们说的这些。”

W心平气和地跟他讲,老实说,问题不是我怎么看,是我不想看这些。

L一愣,下意识地跟了一句:“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W听到这两个字,压下去的烦躁腾升而起,猛然在心口炸裂。他想,妈的,他是个演员,结果是我要在他面前演那么多戏。

W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对着L说:“你是不是就想听真的?不就是真的,”他一下子冷笑起来,“那我告诉你,真的就是我确实喜欢你你也确实喜欢我,再过几年我们还要在一起,但没有什么用以后我就烦你了,我就要和你分手了。我现在良心发现觉得这样对不起你,所以我不招惹你了,所以没有开始了,我们打打游戏一起唱个歌就好。你当我瞎编故事随意,但是我跟你说清楚,这他妈就是真的。”

W看见两段岁月重叠在L身上,自己还是做了一样的选择。

他自己选的,千山万仞,并不后悔。

 

W估计L要被自己震住了,可是L只是坐在沙发上,低垂着眼说,哦。

W要被他气死了。

 

可是L忽然抬起头来,说:“那我也跟你编个故事?三年之后我们要一起开个公司,四年之后八月份我们跑去旅游然后在一起了,五年之后我拿个提名后我们俩一起跑去雪山,六年之后……“

L顿了顿,像是慢慢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他很平静地继续说下去:“六年之后你要跟我说,好聚好散,一别两宽。”

但是W看到L的眼眶红了,有一滴泪溢出来,晶莹剔透,反射了一点很亮的光,顺着L的脸颊淌下,落到不知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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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老王打出一张黑人问号表情包

重生(4)

和现实没有半毛钱关系




有一段时间,在W的微博评论区流传起了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囊括了任何合格的都市传说都应该具备的元素。

一开始W看出端倪,但不以为意。

不过这个故事后来开成连载,细节被刻画得栩栩如生,知情人士层出不穷,倒真是他始料不及。

他知道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也知道有人幕后操纵,但不是很懂为什么很多人迷恋“一手遮天,黑夜无边”的桥段。

说到底,钱又不是万能的。

这是真的,W并没有骗人。

比如有一位Z姓狗仔,W看他不爽,后来甚至是结了仇,W也并不能真的去杀了他还能瞒天过海。他倒是可以踹翻Z手中端的的饭碗,可是对于狗仔的纠缠,如果不能彻底铲除这一整条关系链,那仅仅干掉一个,也不过是毫无意义。

所以对着Z发过来的一串图片和视频,还有一个有些骇人的数字,W动了怒,然后给了钱。

搞得最后Z居然还感慨起来:“你这人还蛮爽快。”

W觉得怼他都嫌恶心,但是有一件事他必须要问:“你找了L吗?”

Z回答他,说老实话,如果不是必要,他其实真不想和L这种人有什么往来。

 

W的手指划过屏幕,他看着那些照片和视频里的L,高挑的,模糊的。L和自己牵着手,L把手搭在自己肩上,这每一张都足以让L万劫不复,可是W也记得这每一个瞬间里和自己在一起的L。

他笑的那么开心。

他也是真的很开心。

可他是怎么敢笑的呢?

W问Z,你告诉LGX了吗?其实W在那一瞬间变得非常恶毒,他想听到肯定的回答。

他想把选择的天平放到L面前,逼L血淋林地掏出自己的心来,他想要亲眼看着L会放在哪一端。

康庄大道。

荆棘小路。

他是会毁掉自己的梦想追求,还是毁掉自己的一片真心?他是不是还能继续勇敢,还能……是L本身这个人呢?

有时候W会难以入眠,因为他苦苦思索,因为他发现自己居然吊在一个问题上苦苦思索。他会用游戏分去自己潜意识上的注意力,但他并不愿意去逃避这个问题,他也是一个勇敢的人啊,而且他还那么骄傲。

骄傲的人永远不会恐惧。

 

有一次L拍戏时崴了脚,不太严重,但医生建议少运动最好,剧组就放了他的假。

W接到L打的电话,L先是东扯西拉,从无意义的一个话题跳跃到另一个无意义的话题,然后才装作轻描淡写地提起自己何等“荣幸”地崴了脚。

W听出他的话中话,有心要逗他,于是嗯了几声,然后问,所以呢?

L在电话那头顿一顿,半晌才犹犹豫豫地轻声说,你没事就过来啊。

那是W在处理完那批照片和视频后他们第一次见面。

W到他的房间的时候,L裹在被子里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笑点泪点双低的人太容易走进别人的故事里,L哈哈大笑,一角被子被他拖到地上,L就一边憋着笑一边弯下腰去捡起来掖好。

L抬头的时候,W看到他的脸上仍然留着笑意,他看上去是那么无知无觉,周遭的一切都仿佛只是并不必要的背景画。

可是怎么可能真的无知无觉。

L是会感觉到痛的啊。

就在这个时候,W的心里第一次诞生了离开L的念头,这个念头锋锐如刀,泛着寒光,令W每每触碰,就感到钻心的剧痛迎面而来。

大概是因为这个念头和“妥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后来呢,W让这个念头变成了现实。

再之后有一个姑娘,在W身边,W陪她逛街,打游戏,听着她的撒娇。几年后姑娘过生日,W也陪着她。别墅里的KTV房间亮着灯,歌声嘈杂,姑娘吹蜡烛前,没有许愿,调头用亮晶晶的大眼睛盯着W。她说,我的愿望就是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现在就帮我实现了吧。

W在隐隐之中有所预感。他有点好笑,嗯了一声。

姑娘说,你是真的爱我吗?

那一瞬间W觉得自己可能是把这位姑娘放在身边有点久了。他不介意自己身边的姑娘犯蠢,但他不喜欢她们让他尴尬。

W回答了两个字,两个字,不是一个。

但是小姑娘的眼神没有黯淡,她只是笑着去吹蜡烛,然后慢慢地说,原来你也知道。

 

你也知道你的真爱不值钱。不值得拿去交换什么。

W想,他是什么时候明白那些电视剧里的戏码不会在他身上发生的呢?

他的身边来来去去了很多人,他和她们玩一种有趣的游戏,没有哪个人亮过感情的牌,每个人都因为不是他的真爱,得到了很多东西,钱,任性的生活方式,物质上满足的开心。

唯有他真爱的那个人,只能是在沉默的囚禁中渐离渐远。

无法回头。

他害他那么深,害他疲惫不堪,害他伤痕累累,逼他两手空空,逼他一退再退。

这就是他的真爱。

 

 

 

 

本来故事写到这里,几乎称得上是写断了。可是W重生了。

虽然W是一个无神论者,不过宇宙万物中若真有掌握生死轮回的那样一类生物,W觉得自己大概是跟人家关系确实挺好。

在W的上一世,W的事业既遇到过成功的来访,也受到过成功他妈的垂怜。在两位的轮流关照之下,W对这个领域的规律变幻,一呼一吸都看得更为清楚。况且在这个时间点,W的事业不过刚刚起步,根本称不上“规模”,更不用说“经营”。无非是把老路再无奈地重复一遍。

W开完一个几乎是浪费生命的会,回到办公室等着助理帮他处理剩余琐事。他打开手机,朋友圈里传过一个段子。

这个段子非常无趣,主题中心是卖蠢,大致意思是说有一类人记性不好所以所有账号的密码都只能用一个。

但是这个段子,让W回想起来了一件上辈子发生过的事。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让很多路人奉献了自己珍藏许久的瓜子。

虽然此时的因果链已经朝着不同的方向纠结,而且距离此事的发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但是,W想,为了保险起见,我要怎么让那个傻逼把微博密码改了呢?

他一边想一边无意识点开微博,却在刷新列表上看到L刚刚更新了一条微博。

一条W非常熟悉的微博。

一条……非常不好的微博。

 

假如W不学哲学,他也会知道一句话,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重生(3)

和现实没有半毛钱关系



其实昨晚L刚忙完自己手头的事就来见W,整个人困得不行,压根没喝几口就睡着了。真正宿醉的反而是W。W半夜梦到那场车祸,自己仿佛失足跌落于生死之间的深渊,冷汗涔涔地惊醒了,就索性借酒消愁。

他醒来已经将近中午,L给他留了一张纸在餐桌上。W只是远远地看了个大概,心里已经开始嫌弃。

人长得那么好看,字这么丑。

“谢谢照顾,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谢谢。

W看着这个字眼,心里感受到一种无可奈何的遥远。恍如隔世。

好吧,就是隔世。

在那只存留在W记忆里的上一辈子中,他和L曾经有一段时间,心意相通,合拍合调,是不需要这些词的。

“谢谢”、“不客气”、“帮个忙”、“打扰”,甚至于是“晚安”。

L说,哎,老王,你这……“哎”的四个声调,满足了每一句话所需的起承转合。

不过后来这些话就更是多余了。他们分手之后,所有的话都成了累赘。

 

W喜欢打游戏,奈何游戏也是发展中的概念。上一辈子,他已经感受过不同时代不同技术下的那种趣味,如今虽然还是常常要跳进那个虚拟世界,大杀四方,但其实心里不怎么提的起很大的兴趣。

除非L也在。

搞得跟网恋一样。

和他打游戏的人都看在眼里,都装作没有看到。

W其实是一个想象力有些丰富的人,比如他比较快地适应了他重生的这件事,再比如他也曾想过,也许真正的他早已变成了植物人躺进医院,这个世界不过由他那无所事事的大脑帮他构建,以助他在寂静的长眠中打发时光。

但是后面那个念头被W打消了,因为在这个世界,L的技术还是那么坑。

少他妈开玩笑了,他要自己能想的话,L还这么坑?

 

他们开了小号去和陌生人打团战。玩游戏,技术层次也决定着娱乐效果,大神享受碾压对方的乐趣,对方享受欺负L的乐趣,就这样了,L倒还是乐此不疲。

L说自己享受游戏的乐趣。

W想,L其实是一个爱恨都很纯粹的人。有些人为着关心L,或者另怀目的,去问L值不值得,为了什么,这又何必。W觉得都是多此一举。

L这个人,不管是从何种角度出发,都很少算计。

他数学不好。

 

终于有一次,L是牺牲了,不是死了。自身难保,还想着来配合队友,W非常服气,瞄准时机就去关怀这个傻逼。

线上骂几句,线下在饭桌上见了L,W看着他,突然觉得L是比上一辈子年轻了一点,虽然明星的脸都如同面具,经年难变,但也不是真的不变。

而且L以后还要过那么多关,刀山火海,万箭穿心。

加一点经验值,哗啦啦掉血。

你看,他是不是很需要一个bug。

 

L喝的有点多了,跑去洗手间清醒自我,重新振作。W和他错开几分钟,装作不太刻意地把人堵在了洗手台。W起了个头随便撩拨了L几句,L不知道回什么好,俯下身去让水流冲过自己捏在一起的手。

最后W才抛出自己的真正目的,他说:“但是有一句话,你要听。世界上很多事,有你没你都一样。你不要强出头。”

W说的这么严肃认真,话的内容又这么老气横秋,搞得L一下子愣住了,抬起头来看着W。

不过W回忆起之前的自己常常要说这样看起来老气横秋的话过嘴瘾,担心L就此掠过,又着重加了一句:“爸爸这是提点你,傻逼。”

W此时和每一位从事教育工作的人有同样的心情,满意地看到L那架势是被自己唬住了,于是要走,打算留下L独自消化消化。

可是他走到门口,L把他叫住了。

W回头看着L。

L环顾一周,看四下无人,然后有些犹豫地开口:“WSC,你觉得……咱们现在是算好朋友啦?”他边问的时候边轻轻地笑,看起来是挺开心的。

水顺着L的额头淌下,在他的眉毛处分支,最后又一点点汇聚在L的睫毛,他喝酒上脸,眼角嫣红。W很想摁住L的肩膀,把他压到洗手台上,边吻他边脱他的衣服。

可是L问他们是不是好朋友。对比起来,好朋友这个词,多像是从幼儿园里跑出来的啊。

人人皆有苦恼,哪怕是W的人生也不能免俗。

不如意之处,十之有一二。

 

 

 



L艰苦奋斗多年,终于有了个国内主流奖的最佳男主提名。

W和他视频,看见他是个尾巴翘起来的得意样子,便忍不住习惯性怼他,“看你腿长,让你陪跑啊。”

不过L是真的很开心,不理会他的煞风景,继续津津乐道前辈对他的鼓励,老师对他的赞扬。

W看着他。

L的眼睛常年蒙着一层水汽,看起来总是透亮的,虽然在视频里不大显现得出来。

固然W时不时要掺和一脚娱乐圈的事,但是表演艺术那些奖项,他却并没有多深的了解。L的兴奋让他想到奥斯卡的小金人,对于更多的,他只记得它们在闪闪发光的奖杯。

一个镀了层金,举世瞩目的人。

这是不是就是演员进化的最终的、正确的形态。

在强调知名度,追求影响力的道路上避不开的大众化。

W突然凑近了手机,为了显得神秘,压低了一点声音说:“爸爸奖励你……”他话讲半截,然后去看L的表情。

“让你赢我一盘?”

L撇撇嘴,“还要你让?”

W看到L的尾巴朝自己晃了晃。

 

“我去!这是奖励?!”

L恐高,晕船,还怕带羽毛的生物,这么看他,又像一个受不得刺激的老头子,不大适合带出来旅游。但是W知道L又很喜欢自然风光。

他们来雪山,天地之间一下子变得很静。

W随便忽悠一下L,要么坐缆车下山,要么滑雪下山,要么就等雪化吧。L可能是缺氧了,没力气反驳,哆哆嗦嗦朝远方看一眼,又抬起头来看一眼天,最后宛如壮士断腕,痛下决心。

他们坐缆车,一路慢悠悠向下。

W把手套摘了,去蒙L的眼睛,贴在他的耳边说:“不看就不怕了。”

L小声哼哼,说其实也没有那么怕。

W把手指张开一点点,L立刻配合着他,把头微微偏转,透过他的指缝去看。

L看到漫山遍野的雪,看到动与静的画卷,看到水墨的意境。

而W看着L。

L的睫毛在他的掌心颤抖,他睁眼的时候,一片轻柔的触感掠过,在W生命线蜿蜒的地方。W觉得有一团透明的火被自己拢在手里,静静地烧,一直沿着他手臂上的经脉,烧到他心里。

所以他的手背冰凉,可是掌心滚烫。他的心脏搏动,像熔岩一般,新鲜的血液迸发而出。

L后来不怕了,他伸手握住W的手,引着下来垂到身侧,然后再也没有放开。

 

一开始W摘手套的时候,L有点惊讶。

“人家不是说不要摘?“

W低着头嘲他:“就你听话。”

他想L其实本质上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他有的时候去对抗,去固执,那是因为他守的是一个古老的规矩,而并非现在这个在岁月里被扭曲,在磨难中被折损的规矩。

但是L却来和自己谈恋爱。

甚至于W看向他的时候,可以在他的眼里找到永恒。

W一笑,他想,唉,L这个人啊。

 

W想把L藏起来。

给他造一个小的世界。

W也想把L藏起来啊。


重生(2)

和现实没有半毛钱关系





L睡着了,会不自觉地皱眉头。W早上有的时候先醒了看着他,都觉得自己即将要度过苦大仇深的一天。

虽然L有事没事总要笑,眉眼弯弯,但是W看他睡觉的样子多了,心里总觉得不开心才是他的常态。

 

 

W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方停了几秒,然后按了发送。

L评价他的猫,他评价L的拍照技术。吃瓜群众评论他俩。

人人都有去处。

写进了故事就要做好被读的准备,虽然故事外的人实在比他俩要来劲许多。

W给P打电话,说要活动活动。然后给L发了条短信:唱k,来不来?

在这个时间点,W也没有做出选择,他只是想见一见L。如果L迟早是他的人,那见一面又何妨呢?如果这一次他让L就只是路过他身边,那见一面又何妨呢?

他每次都嘲讽L长得丑,但是L究竟帅不帅,W又不是看不见。那W就为了赏心悦目,见一面又何妨呢?

想到这里,W几乎带着恼怒。

 

 

L结束了活动,从助理那领了手机,打开第一条就是W的消息。L打心底觉得可笑,表现在面上就是他轻轻哼了一声。效果不大好,助理还以为是L鼻炎又犯了,疑惑地抬头看了L一眼。

“不是必要,以后就少见面,避免一起出席的场合吧?”

L眯着眼睛盯着这条消息,盯着这句话后面的那个问号。这是一个非常虚伪的问号,让L极其不舒服。L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

捆绑的坏处,到了分手的时候便得以纤毫毕现,本来是一刀下去斩恩仇,现在他俩就是被逼的藕断丝连。一场漫长的告别。

 

 

本来W动的念头是,不如去喝酒。酒是人际关系的催化剂,面具假象,终将溶解消散于这一杯一杯的往来之中,洗刷过后,浮出真实面貌。

而且L也很好灌。

W一边瞧着L在不远处和人寒暄,一边思忖着接下来的一步又一步的走法。可是他自己喝了几瓶,转头一看发现L居然就被灌的睡着了。包厢的灯影变换,绚丽的色块拂过L的脸,唯有他的睫毛因光的照耀在脸上投射下一片凝固的阴影。

那还能怎么办呢,聚会草草结束,W叫人把L送去了自己的家。W站在床边,房间里亮起温暖但也暧昧的鹅黄色灯光,一个永恒经典的哲学问题折磨过王子哈姆雷特,现在也来访问W。

To be ,or not to be?

 

 

W非得要见L一面,W的这种急迫,隔着千里迢迢,隔着手机屏幕,烧灼着L的心。

等他真见到了W,W却开口第一句问他,吃饭了吗?

L摆摆手,示意没有。他离开沙发,一步步走向W。L看着W的眼睛,平静地说:“你不是说有事吗?你先说吧。”

W说:“我们就这样吧。好聚好散,一别两宽。”

L说:“好。”

图穷匕见。

两人都亮了刀剑,生怕自己落了下风。

W在商场上,长期训练的是不动声色,不露马脚;L在剧组里,信手拈来的是假戏真做,真戏假做。

所以最后W居然还给L做了一顿饭菜,L打下手。锅碗瓢盆碰撞,叮当作响,善意地包容着他们之间的沉默。

后来也不是没有讲话。

后来也不是全为欺骗。

居然就成了这样。

W刚走,L就跑去睡觉。

 

 

W看着沉沉睡去的L,他上衣的一角无意间卷起几寸,露出他的一截腰。

W静静地打量着L。

他如果伸出手,贴着L的上衣,再把L的衣服撩得更上去,他可以顺着一路向上,不管不顾。他甚至可以去感受L的心跳,仿佛一朵花在他掌心绽放。

L的肌肤柔软而温热,有时候汗珠流淌而过,有时候紧紧绷住,隔着这层薄薄的皮肉,W可以摩挲着去想象L的骨头所在。想着L就是这样一点点生长,沉默或者不沉默地承受着一切。

W走上前,真的伸了手,但却是开了床头的日光灯。有些刺眼的光芒盘踞房间,暧昧的空气一击即碎。W的手抚上L的额头,想抹开他眉心的沟壑,但L不领他的情,只觉得清梦被扰,哼了一声,扭过头继续睡。

W放开了手。

是不是人对已经做过的事,不会认为其艰难。

对已经得到过的东西,不会认为其珍贵。

 

L进了一个新的剧组,在他住的房间里,在他的电脑桌上隔着一块起毛的桌布,压了一块玻璃。

L伸手摸到桌布下,可以抽出一张贺卡。上面是P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祝W和L新婚快乐,幸福美满。

他们在一起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哪怕是P,也是他自己先心领神会了。

那天P喝醉了,酒壮英雄胆。稀里糊涂就八卦到他们俩身上。就看见P把头埋下来,神神秘秘地朝他俩挥手示意他们凑过来,仿佛要宣布一个不得了的商业机密。

可是P只是打着酒嗝问:“卧槽,你们两个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W放肆大笑。

后来三个人都有点疯疯癫癫了,闹在一起,W按着P要他给他们俩写新婚祝福,P差人寻来了纸笔,三下五除二写完,一把往L身上一扔,然后高举酒杯,大着舌头嚷道:“来来来……祝你们……快乐!”

L把这张贺卡带出了KTV,带进了自己剧组的房间,带进了自己上海的房子,带进了自己沈阳的房子,带进了自己新剧组的房间。

纸没怎么磨损,他和W倒是分道扬镳了。

新婚快乐,幸福美满。

年少的话,总是一句比一句来的假。

可是L还是留着,好好地留着,几乎可以称之为珍藏。

L想,我乐意呢。

 

 

L对着那张压的平平整整的贺卡,愣怔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先全是其他乱七八糟的事,后来就只剩下了一件。

他想到W给他发消息,问他去不去吃饭,喝酒,射箭,去不去旅游。在这个结局,他回忆着他们的开头,心里发抖。

他想,错是两个人犯下的,但是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他一定要告诉W,不要再来招惹他了。

 

W对着睡得安安稳稳的L。

人生的路向着哪个方向绵延,要仰赖人做出的选择。W知道害怕两个字如何写,可他有不写的底气。

对于还没发生的事情,他为什么要顾及。

对于可以改变的结果,W想,我当然可以去改变。

 

重生(1)

主要是想写个重生梗,微博的时间线有改动

和现实没有半毛钱关系




W醒过来,眼睛睁开了,目光在天花板上转悠了一圈,但是人还没清醒。

他头痛欲裂,手也是酸痛的,慢慢地撑着自己坐起身来,发现自己睡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

厨房里传过声响,W转过头,看到L捧着一个瓷碗慢慢悠悠走出来,他把碗从嘴边挪开,朝W一笑。

“你醒了?我要饿死了,给自己煮了碗稀饭,你要不要喝?”

W心里一惊,他没有说话,就单单看着L趿拉着自己的拖鞋走到茶几旁,L手里的碗上袅袅水雾气腾升。

一阵彻骨的寒意也顺着W的脊柱发散到了他全身。

L一口咽完了粥,把碗放在面前的茶几上,顺势就坐在另一排沙发上。他转头看到W的猫团成一团,缩在角落不声不响,忍不住拿起逗猫棒去撩人家。猫软软地叫一声,L也傻里傻气地跟着笑出声。

W不禁打了个寒颤。

妈的,真是见鬼了,他想。

 

庄子醒过来,不知道是自己梦里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梦里变成了庄子。

W和L好了几年了,其间风波无数,后来他俩又分了手,这也过去几年了。他俩之前一起办的公司后续的资产分割问题,一直还没能妥善地解决。

W忙,L也忙。又没有什么理由再凑在一起,就一直拖。

其实矛盾主要还是W想让L享受一点好处,L不干。L告诉W,好人不是这么当的,少恶心人。L还说,他并不少这点分手费。说这些话的时候L特别冷静,没有明嘲,没有暗讽。W看到他的眼神清亮,里面是明晃晃的难受,虽然L并没有哭。L主动向W交待,他很难过,但是不要紧,也就一阵儿的事。

分手是W提的,W说,好聚好散,一别两宽,这话他说的多了,于是很娴熟。

后来时间久了,W并不想把这件事弄得那么难办。他有一天亲自开车去L家楼下,好言好语想把人劝去公司,L接到他的电话吓了一跳,走到门外看到W又吓了一跳。

车上W向L交代公事,真的是公事,他俩那即将不复存在的公司如何如何,狗仔当年那事的后续如何如何,L沉默地听着,眼睛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然后就是车祸,前方的货车司机带着他们一路向地狱。

W估摸着自己是要死了,L怎么样他并不知道。

他心里既希望又祈祷,L好好地活着,也暗搓搓幻想L就这样死了,走向一切的终结。

不管怎样想,W都有自己的理由。

 

L侧仰在沙发上,一手臂把W的猫圈在怀中。他抬起头笑着问W:“哎,我把你家猫发微博上了啊……”

W不看他,掀开自己身上盖着的毯子,说,你随便。

 

W面临一个颇为重要的人生选择。既然他的人生退到这一步重新开始,他就不得不考虑如何对待L。

现在,最起码是在L的心里,他俩认识不久,也还谈得来,凑在一起打游戏,彼此都嫌弃对方的技术。

而当时的W,他怀疑L另有目的,但他一方面也觉得L实在不像能演的人,再往更深处去说,他对L并非不作他想,就觉得这一来一往无比刺激。

而现在的W,已经睡过了L,不管是从心理上还是生理上,都很知道L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先占据高地,他知道和L在一起是什么样,知道不和L在一起是什么样。他可以选的。

可L只能抱着W的猫,满屋转悠,问W有没有辣条。

 

还是先去解决吃饭问题吧。

 

W喊了一群人,带着去下馆子。

走之前他进厨房,舀了一勺L的稀饭尝了尝。

昨晚他们一群人闹到三四点,倒是L没有坚持下去,扛不住就去客房睡了。所以W一觉起来,只有留宿一晚的L在。

他们的很多荒唐故事,也就源于这一个其实并不巧的巧合。

 

分手后很久了,W和L因为公司的一些事情,不得不要开上一个会。W来了,身边还有一个小姑娘。

倒不像电影小说里的那样,小姑娘没有和L处处针锋相对。她微笑着称呼L,帮L整理一些资料,除此以外就很安静乖巧地坐着。W也没有搂着或抱着她,甚至没有和她说很多话。

结果开会的时候,气氛仍然很压抑、很沉闷。到头来还是变成了一出戏。

散会后L先走了,W问这姑娘,你觉得L这个人怎么样?

小姑娘有点茫然,但犹豫了一会儿后点点头,说挺好的。

W就说,走吧。

这些年来,他在新闻上看到的L已经在三个姑娘身旁来了又走,但他知道L其实并没有,L告诉他伤心只有一阵,可是一阵又一阵了,他还是只有一个人。

不说L到底怎样想,有没有撒谎,W觉得这样实在没有意思。